●嘉 宾:袁志刚(复旦大学经济学院院长、教授)
新闻背景:在今年两会的记者招待会上,一条题为“养老金省级统筹将在两年内实现”的新闻,让人们充满联想与期待:届时,对于上千万跨省流动的劳动者,养老
保险将不再是带不走的“地方粮票”?农民工不用再排着长长的队伍去“退保”,放弃辛苦积累下的社保年份?社保卡是不是如同身份证般可以“一卡随身走天涯”:今天可以在城市里做白领,明天可以去乡村支教?
柳森:大家最关心的一个问题是:从“省级统筹的实现”到“社保全国一卡通”,究竟需要多久?
袁志刚:实际上,“省级统筹”与“社保全国一卡通”不是同一个范畴的概念,不能混淆。社会保障制度涉及资金筹集、基金管理、待遇支付三个环节,简单地说,就是找钱、管钱、发钱。所谓“省级统筹”,它只是针对城镇户籍人口或者说“职工”的概念,具体来说,就是要把所有职工的养老保险统一到省的层面来收、管、发。除了一些地方已开始为农民工提供社保账户,大多数地区农民并没有社保。而“社保全国一卡通”尽管说法上很形象、贴切,却是一个更宏观、更复杂的问题,它首先要实现社保账户的全国统筹,其远期目标是要实现全民社保。
柳森:其实,要实现“省级统筹”也面临种种问题和矛盾,以养老保险为例:参保人员如果户籍地与就业地不一致,两地之间的养老保险关系无法对接,结果导致不同地区缴费年限无法累加、企业缴纳的统筹基金部分无法带走、或者达到退休年龄后无法享受长期养老保险待遇。为何这个难题屡难攻克?
袁志刚:我国目前31个省、市、自治区,不是31个省级统筹单位,而是2000多个统筹单位,几乎都是在县市级层面各自为政,接续之难可想而知。统筹层次太低,城乡二元社会结构、区域经济发展不平衡,无疑是根本症结之所在,加上人口众多,问题复杂,世界范围内都难有可资借鉴的经验。可以预见,即便已经确立下2年内实现统筹层次升级的目标,中央政府仍将面临来自财政压力和地方利益博弈两方面的挑战。好在一个省内部的差异还不像全国那样大,省级统筹的实现还是有可能的。
开放的市场经济需要劳动力的自由流动。劳动者可以不受制约地带着社会保障走,既有利于充分发挥其作用,也是建设和谐社会的必然要求。在这方面,法国的教训为我们提了个醒。法国一直延续了以行业为单位的社保统筹办法。比如,铁路工人有专属于铁路系统的社保统筹,公务员有专门的政府行政系统的统筹。长期以来,因行业之间人力资源无法流动,社会问题不断出现,如职业隔离、阶层隔阂、失业率居高不下等。所以,我们不能等到一切条件都成熟了,再来考虑全国统筹的事情,那样的话,转型成本巨大。
柳森:要实现“全国社保一卡通”,有没有一条渐进的道路可以走?
袁志刚:第一步,一张能够网罗所有劳动者的社保网,应当是长期努力的方向。“全民社保”绝不等同于政府大包大揽。不同地区、不同群体、不同个人,社保水平可以不同,但首先要实现全国层面上的制度覆盖。否则,养老保险的移动,无从谈起。
在此基础上,我认为应当把强制性参保、不能退保立为法定原则。原因很简单。一方面,人的选择往往比较短视:年轻人把养老视为很遥远的事;健康的人总是很自信自己不会得病;较之落后地区,富裕地区更容易出现不愿意参保的局面。另一方面,现代社保制度一般用“隔代支付”的方法运作,即用在职人员缴纳的社保费赡养退休者。随着人口老龄化的加速,需要更多在职人员参保。